中,小男孩紧绷了整日的身子才骤然一松,紧紧抿起的小嘴微微舒展,眼底沉甸甸的焦灼与担忧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干净纯粹、浅浅淡淡的欢喜。
他听不懂复杂的生死凶险,说不清心里繁杂的情绪,却本能地知道:妈妈熬过来了,家里多了一个小弟弟,最艰难的时刻,终于过去了。
小小的欢喜质朴又纯粹,瞬间驱散了他整日的惶恐与疲惫。他缓缓站起身,小小的身子微微发麻,蹲得太久,双腿早已僵硬酸胀,却依旧稳稳站稳,抬手轻轻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依旧牢牢望着紧闭的屋门,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期盼与守护。
屋内,煤油灯被王奶奶轻轻点亮。
昏黄摇曳的灯火缓缓铺开,微弱的光晕不大,堪堪铺满方寸炕头,温柔驱散了满屋暗沉、沉沉寒凉,将母子二人的轮廓温柔包裹。跳动的灯影落在黄土墙上,明明灭灭、摇摇曳曳,像这家人飘摇不定、起落无常、却始终未曾熄灭的生计与希望。
戈壁的夜,来得迅猛又彻底。短短片刻,天色便彻底沉暗下来,墨蓝色的夜空铺满整片荒原,干净澄澈、万里无云,细碎的星子次第亮起,疏疏落落挂在天际,清冷又孤远。没有万家灯火相映,没有人声烟火相衬,漫天星辰独照茫茫戈壁,愈发衬得人间清冷、院落孤寂。
夜风渐渐转凉,丝丝缕缕穿透破败窗纸,拂过炕头,消解了白日的燥热,也带来了荒原入夜的寒凉。王奶奶伸手轻轻掖紧襁褓边角,将新生的小小生命严严实实护住,挡住漫入屋内的夜风,动作温柔又郑重。
她低头看着炕上虚弱闭目、气息渐稳的李氏,又看向襁褓中安稳熟睡、筋骨硬朗的幼子,苍老的眼底满是动容与悲悯,轻声缓缓开口,像是自语,又像是安抚、像是祈福。
“落地便是命,活着便是福。”
“这孩子生在戈壁暮色起时,承荒沙之韧、纳晚风之静,日后必定沉得住气、扛得住事、耐得住寂、成得了器。”
李氏闭着眼,浑身依旧酸软脱力,连抬眸的力气都无,却清晰听清了老人的每一句话。微弱的呼吸渐渐平稳,紧绷了整日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濒临溃散的心神慢慢归位。
心底最后一丝酸涩与惶恐悄然散去,余下的,是劫后余生的平静,是为人母的柔软,是绝境求生的笃定。哪怕前路依旧满是风沙、满是清贫、满是未知磨难,哪怕她依旧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她也无所畏惧。
风又起了,轻轻掠过戈壁荒原,掠过破旧院落,掠过土坯小屋的檐角。没有白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