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到哨所,推开门,沈安澜没在。他又跑到岩洞,沈安澜也没在。他跑到训练场,沈安澜坐在那棵竹子下面,背靠着竹子,闭着眼睛。她不是在睡觉,是在听。听风吹过竹叶的声音,听虫子在草丛里叫的声音,听远处哨所传来的人声。她听到了老赵的脚步声,踩在竹叶上,沙沙沙,很急,很快,像有人在追他。
“来了。”她睁开眼睛,看着老赵。老赵蹲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像风箱一样起伏。他的脸上全是汗,不是热的,是跑出来的。他的手在抖,不是怕,是累。
“三个城邦的卫队,一千多人,带着枪、炮、火把,天亮就到。”
沈安澜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竹叶。她的脸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深棕色的眼睛里那圈金色的光环在黑暗中亮得像两颗被点燃的恒星。
“多少人?”
“一千多。具体多少,不知道。但不少。比我们多。”
“枪呢?”
“都有枪。还有炮。不是大炮,是抬枪。两个人抬的那种。打不远,但打中了能打死人。”
沈安澜没有问“我们怎么办”,没有问“打不打”,没有问“要不要撤”。她站在那里,看着头顶的竹子。竹子很高,很高,高到看不到顶。竹节一节一节地往上长,每一节都比下面那一节细一点,但更硬一点。硬了,就不弯。不弯,就不倒。
“叫各区的人过来。不是全部,是能打的。带上武器,在营地集合。不要点灯,不要说话,不要让人发现。”
老赵转身跑了。他的背影在竹林的缝隙中忽隐忽现,像一个在风中飘动的影子。影子不重,但很快。快得不像一个腿瘸了的人能跑出来的速度。不是腿快了,是心急了。急了,腿就不疼了。不疼了,就跑得快了。跑得快了,就能早点到。早到了,就能早点准备。早准备了,就能早点打。早打了,就能早点赢。
赤星营地里没有点灯。不是没灯,是不能点。点了,就会被看到。被看到,就会被打。被打,就会死人。不能点,就不点。不点,也能看到。月光照在训练场上,照在那些站着的、蹲着的、靠着的、坐着的人身上。一千多个人。不是八百多,不是五百多,是一千多。三个月,从五百多到一千多。不是沈安澜发展的,是他们自己来的。他们听到了赤星的名字,看到了赤星的旗,想到了自己这辈子——蹲着跪着弯着被踩着被抽着被骂着被当牛马使唤着,够了。不想再够了。够了,就要变。变,就要动。动,就要来。来了,就是自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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