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城的暮色来得比雁门关早些。郑明远从侧门出了府邸,没有带随从,只身一人穿过城中一条僻静的青石巷,来到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院子从外面看平平无奇,灰墙黛瓦,门前一棵老槐树,和苍梧城里任何一户寻常人家没有两样。但郑明远知道,这道门后面住着的人,才是整个原州真正能决断大事的角色。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仆妇,见了郑明远也不多话,微微欠身便让开了路。郑明远穿过前院,来到后院的花厅。花厅里陈设简朴,一盏油灯静静燃着,灯下坐着一个年轻女子。她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丽绝伦,穿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通身上下没有任何奢华的装饰,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绣着一方帕子。她的气质温婉如水,任谁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一位寻常的富家少妇。
但郑明远知道她是谁。东方稚天——原州牧李炎的正妻,东方世家的嫡女。东方世家是十二州最顶级的世家之一,论门第、论底蕴,原州的袁王郑三家加起来也比不过一个东方家。更重要的是,东方稚天本人的实力远不是她外表看上去那般柔弱——她是神将境界。只是她极其善于隐藏自己的气息,平日里以温婉主母示人,别说外人,就连府中的丫鬟都不知道自家主母是位神将。袁崇礼和王伯渊跟她打过无数回照面,愣是没看出半点破绽,至今还以为李炎的夫人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子。
郑明远走进花厅,躬身行礼,恭敬地叫了声:“主母。”
东方稚天没有抬头,手中的绣花针在帕子上不紧不慢地穿梭,声音温和而平静:“郑家主请坐。这次去见王家和袁家,这两个家族什么态度?”
郑明远在侧席坐下,将白日里在观星楼与袁崇礼、王伯渊会面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如实汇报。王家的三千民夫和五万石粮草,袁家的五千民夫、八万石粮草和五百匹战马,以及两家家主那副和善笑容下滴水不漏的精明——他全都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贬损。
东方稚天静静听完,手中的绣花针终于停了一下。她抬起头,嘴角浮起一丝冷冽的弧度,那双温婉如水的眼眸里此刻流转着的光芒让郑明远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皮。“好一个袁家,好一个王家。三千民夫,五千民夫,打发叫花子呢?夫君在前线跟赫连魔龙拼得两败俱伤,他们坐在后方喝茶盘玉,拿这点东西就想糊弄过去?”她的语气依旧温和,但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与绣帕时那副温婉模样判若两人,“袁崇礼是原州别驾,王伯渊是原州治中,吃着原州的俸禄,坐着原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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