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昨夜听见营地外围传来第一声惨叫的时候,江财茂是从铺盖上弹起来的。
他一把抄起睡在身旁的孙子,连鞋都没来得及穿,拔腿就往矮丘方向跑,他谁都没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孙子是他们江家的根,旁的都不打紧。
跑出去不到两百步,迎面撞上三个守在山道拐角处的山匪,看见江财茂抱着个孩子跌撞撞跑过来,咧嘴笑了一下。
江财茂转身想往回跑,脚底踩到一块松动的碎石,整个人往前一栽,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灰蒙蒙地亮了,他躺在灌木丛里,身上压着几根断枝,脸上全是干涸的血。
他的孙子躺在他身侧不到三步远的地方,小小的身子蜷着,喉咙上有一道已经凝固发黑的口子。
官兵把他从灌木丛里拖出来的时候,他还挣扎着往孙子的方向爬了两步,被两个官兵架着胳膊往回走。
回到营地之后他没有哭,只是蹲在孙子的尸体旁边,用手反复地摩挲孩子后脑勺上那撮软塌塌的头发,直到官兵把尸体抬走。
此刻他看着江大柱家的板车,粮袋堆得满满当当,周氏躺在被褥上,脸虽然肿着,但嘴角是翘的。
江青山坐在车辕上,陈秀才刚收了他做学生,正隔着马车帘子跟他说什么,江大柱蹲在旁边整理粮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们什么都有了,而他什么都没有了。
江财茂心里那杆秤在飞快地拨着算盘,江家村的同族人一路上死的死散的散,没剩下多少了。
剩下这些也不听他的话,沈德厚说话比他管用,马大胆说话比他更管用,他这个族长说是族长,实际上屁都不是。
他想活下去,就必须找一个能靠得住的人。
江财权不就是一路跟着张氏祖孙走过来的吗,江财权和江老三的关系是表叔侄,论亲疏,他跟江大柱家还更近些。
江财权都能有人养,他为什么不可以,况且以前在村子里,他最照顾的就是江大柱家了,为了大房,他压过二房三房多少次?
他在祠堂里跟族老们拍了多少回桌子,为了偏袒江青山读书的事,他得罪过多少人?这些账,江大柱不能不认。
他整了整头上的布条,把脸上干涸的血迹用袖子蹭了蹭,往江大柱那边走了过去。
江大柱正蹲在地上整理粮袋,看见一双烂到露出脚趾的布鞋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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