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氏已经把油布棚子支起来了。村民们看着江醒家麻利地支起棚子,心里那点不安也落了地,纷纷张罗着安顿自家的铺位。
在他们看来,只要跟着江醒的动作走,铁定没错。
晚上生火做饭的时候,张氏忽然想起白天的事,问江醒:“醒儿,白天你跟那个难民说了那么久的话,说的什么?我坐在旁边一句都没听懂,偶尔听懂一两个字,那个调子听着熟,就是听不出来是啥意思。”
三叔公也点了点头:“我也没听懂。不过这西南的官话我年轻时在商队里听人说过,跟北边差得远,调子软,曲里拐弯的。”
江醒拿着搅粥的树枝在锅里不紧不慢地划了半圈:“我也不知道怎么会的,就是一听见那些话,脑子里自动就知道是什么意思。大概是以前听人说过,自己又瞎琢磨出来的。”
她把树枝放在砂锅旁边,坐正了些:“其实西南官话也不难,跟北边话比主要差在几个地方。第一,声调不一样,北边话只有四个声调,西南官话每个字的音高变化跟北边是反的,北边往上扬的它往下沉,北边往下沉的它往上扬。你们试试反过来听,就能多听懂不少。第二,西南话里带‘子’字的词少,要么省掉要么换成别的说法。第三,多看他们的嘴型,西南人说话时下巴往外送,嘴唇没有北方人那么用力,跟着嘴型走就能猜出个大概。”
张氏听完皱起眉头,嘴里试着模仿了几句,舌头打结怎么也学不会。三叔公倒是听明白了几个要点,闭上眼在那里反复琢磨。
小牛蹲在一旁托着下巴听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姐姐,是不是这样——‘你们啷个不吃饭耶?’”
江醒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
这孩子只听了几句话,就能自动找到规律,换个场景又能准确复述出来。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小牛被摸得莫名其妙,但咧嘴笑了一下,又低头继续念了两句西南话,像是得了什么新玩具。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火堆烧得只剩炭火,远处城门口那几个官兵的草棚里还亮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三叔公和张氏裹着棉被睡着了,小牛缩在三叔公旁边,睡梦里翻了个身,嘴里含含糊糊地蹦出一句西南话:“……不是我拿的……我都没看到……”
江醒强迫自己入睡,好不容易到了一个县城门口,有官兵驻扎,她想趁机好好睡个安稳觉。
但她睡得并不安稳。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两粒石子砸在篷布上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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