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
牛车走不动了,不是牛没力气,是路太滑。凝冻一层盖一层,白天太阳出来的时候表面化一层薄水,到了傍晚又重新冻上,冻得更硬更滑。
牛蹄子踩上去往外撇,好几次差点跪下去,三叔公每天早晚用干草搓成绳,缠在牛蹄子上,一圈压一圈,缠紧了再用麻绳绑一道。
管用,但管不了多久,走半天绳子就磨断了,得重新缠。
江醒帮着一起弄,两个人蹲在牛旁边,手指冻得发僵,草绳在手里打滑,缠一道松一道,缠一道松一道,急不得。
队伍里的粮食见底了,不是快没了,是没了。
那些从村子里跑出来的人,粮食丢了大半,剩下的吃完了。
野菜也挖不到了,地上全是冰,野菜根冻在土里,撬不出来。
有人开始吃树皮,松树皮剥下来,撕成条,煮水喝,涩嘴,咽不下去,但能顶一顶。有人吃草根,从雪地里扒出来,手指头冻得流血,草根又细又硬,嚼不动,含在嘴里嗦一点味道就吐出来。
大多数人已经没什么力气说话了。走路的时候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一步一步地挪。歇脚的时候往地上一蹲,缩成一团,不吭声。眼睛是空的,看什么都是一个样。
但有些人眼睛看着别人家的粮食袋、别人家的油布、别人家孩子手里的饼子。晦暗不明的,像火堆熄灭前最后那点光,不是暖的,是烫的,是能把人烫出一个洞的那种。
马大胆也注意到了。他骑马走在队伍中间,不时回头看一眼,脸色越来越沉。
沈德厚走在人群里,走得很慢,眼睛没闲着,他看那些人的眼神,他们的手放在哪里,他们走路的时候有没有往别人家板车那边偏。
看了两天,他走到马大胆旁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马大胆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夜里扎营的时候,马大胆和沈德厚一起走过来,蹲在江醒家的火堆旁边。
三个人围着一堆火,三叔公往旁边让了让,张氏把帘子拉下来,棚子里只有火光照着的几张脸。
“都看见了。”马大胆先说,不是问句,是陈述。
江醒没接话。
沈德厚叹了口气:“再这么下去,不用等到粮尽,就这几天的事,那些人眼睛跟狼似的。”
“见过的人都没了。”三叔公在旁边说了一句,烟杆叼在嘴里,没点着。
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火堆里一根松枝烧断了,噼啪响了一声,火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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