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风突然大了起来。
不是平时那种山风,是那种裹着寒气、能吹透棉袄的北风。
风从北边灌进来,顺着山谷一路扫过去,吹得树枝呜呜响,吹得人的脸像被刀刮。
走在路上的人缩着脖子,裹紧衣服,低着头往前走。
徒步的难民比坐车的更难熬,风正面吹过来,没处躲没处藏,冷风从裤腿里往上灌,从领口往里钻,从袖口往里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和的。
有个老太太被风吹得站不稳,摔了一跤,儿子赶紧把她扶起来,老太太的嘴唇发紫,手哆嗦得厉害,儿子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来给她披上,自己穿着单衣在风里走。
小孩被风吹哭了,他娘抱着他,用身体挡着风,小孩的脸埋在娘怀里,哭声闷闷的。
“变天了!”前面有人喊,“快走!找个背风的地方扎营!”
队伍加快了速度,但风太大了,走不快,有些人干脆停下来,蹲在路边,等风小一点再走,但风没有小的意思,反而越来越大。
江醒把张氏扶上车,把小牛也抱上去,用被褥把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她自己走在车旁边,三叔公赶着车,两个人顶着风往前走。
“三叔公,前面有没有能避风的地方?”江醒大声问,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大半。
三叔公眯着眼看了看前面的山势,又看了看风向,沉吟了一下:“看那两道山梁的走向,北面那座比南面高,要是两道梁中间有个弯口,就能挡住北风,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说话留了余地,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这是走了大半辈子路的人才有的判断。
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山势果然如三叔公所料,在前面收拢成一个弯口,三面有遮挡,只有南面露着。
领头的官差骑马在山坳里转了一圈,回来说:“今晚就在这儿过夜!风太大,不走了!明天看天气再说!”
人群涌进山坳,各自找地方安顿。
江醒家在队伍的后半段,走得慢,等她们进山坳的时候,好的位置已经被前面的人占得差不多了。
但她不着急,牵着牛车在山坳里走了一圈,最后在东边靠山壁的地方找到了一个位置——北边有一块凸出来的大石头挡着,南面虽然空着,但西边有一丛灌木能挡住侧风。
这个位置不大,但刚好够停一辆牛车,前面的人嫌它太小,又靠着石头,进出不方便,都没看上,江醒觉得正好。
“三叔公,就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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