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哭。
江醒一眼就看见了周氏。
周氏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伸着脖子往北边望,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怕。
她身边的板车上堆满了东西,粮袋、被褥、锅碗瓢盆,甚至还有一坛腌菜,堆得像座小山。
“大柱怎么还不回来!”周氏急得直跺脚,对旁边的二伯母刘氏说,“这都去了一个多时辰了!他走路去的,来回二十多里路,天又黑——”
刘氏正在往自家板车上搬东西,头都没抬:“你家青山在镇上读书,青月在隔壁镇绣房学手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大柱哥两条腿,哪能这么快?”
“那也不能不等啊!”周氏的声音尖了起来,“万一叛军打过来了,他们还没回来,怎么办?”
“那你等不等?”刘氏终于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等?全村都在走,她一个人等,万一叛军来了呢?不等?她的青山和青月还在路上。
村长沈德厚站在高台上喊话:“都别磨蹭了!天亮前必须出发!不等人的啊!”
周氏急了,冲上去扯住沈德厚的袖子:“村长!再等一会儿!我家大柱去接青山和青月了,还没回来——”
“不等!”沈德厚甩开她的手,声音沙哑但不容置疑,“北边兵败了,叛军的前锋离这儿不到二百里,晚一刻都可能出事!你愿意等你自己等,全村几百口人不能陪你等!”
周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当然不敢自己等。
最后,周氏是哭着上路的,她男人不在,板车没人拉,只能求隔壁王老实帮忙把她的东西捎上,她自己空着手跟着走。
一步三回头,嘴里念叨着“菩萨保佑、菩萨保佑”,眼泪把衣襟都打湿了。
江二柱一家走在周氏后面。
江二柱推着独轮车,车上坐着他的女儿江彩云。
江彩云今年十六岁,比江醒大一岁,但胆子小得多,从小到大没出过几回村子,连去镇上都不敢一个人去。
此刻她缩在车上,抱着一个蓝布包袱,浑身发抖,一句话都不敢说。
江二柱的儿子江来福昨晚就已经从隔壁镇回来了,他在隔壁镇的粮油铺做伙计,听到风声,连夜跑了回来。
二十岁,在镇上混了几年,见过些世面,自认为比村里人高一等。
他走在独轮车旁边,身上穿着一件半新的蓝布短褂,脚上蹬着一双沾满泥的布鞋,眉头皱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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