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县长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分不清是笑还是叹气。“行,你拿个方案出来,明天上班咱们碰一下。”
李承霄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院子。月光洒在乡间的小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知道吴县长是对的,用财政的钱囤物资,那是踩红线。但不用财政的钱,钱从哪儿来?他边走边想,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轮廓——县里出政策,让各乡镇自己动手;乡镇企业局联系货源;供销社负责仓储和调配。钱的事,他相信吴县长有办法。
这一夜,李承霄房间的灯亮到很晚。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稿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第二天一早,他拿着那份《关于在全县范围内开展生活必需品储备工作的建议》,走进了吴县长的办公室。吴县长看完方案,沉吟片刻:“下午开个会,你把方案在会上讲一遍。”
下午三点,县政府小会议室门窗紧闭,烟雾缭绕。
吴县长、李承霄、冯副县长、供销社主任、商业局长、粮食局长等悉数到会。李承霄把一份从上海带回来的报纸拍在桌上。
“县长,各位领导,今天把大家关起门来开会,就为说一件事:县里的钱,马上就要变毛了。”
冯副县长嗤笑一声:“小李,这话可不能乱说。人民币是法定货币,怎么就毛了?”
李承霄没理他,指着报纸:“冯副县长,您看这个。上海的粮食收购价,上周悄悄涨了五分钱。副食品的批发价,昨天涨了百分之十,肥皂批发价三天涨了30%。咱们县还没动静,但那是早晚的事。”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粮食局长皱眉:“那是上海,咱们县库存还足着呢。”
李承霄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变得严厉:“各位领导,粮食是保命的,油盐酱醋、脸盆、肥皂、火柴是过日子的。现在保命的东西涨价了,过日子的东西能不涨吗?这就好比发大水,水头已经到了上游,咱们还在下游睡大觉?”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最简单的经济学逻辑:“老百姓手里的钱,是辛苦攒下来的。一旦他们发现粮食贵了,恐慌一起来,他们会干什么?他们会把家里的钱全掏出来,换成任何能放得住的东西!到时候,别说脸盆肥皂,就是烂在锅里的铁,他们都要抢!如果我们现在不准备,等老百姓反应过来,咱们拿什么平抑物价?拿嘴吗?”
粮食局长叹气:“李副县长说得吓人,可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我们粮食局是有指标的,今年的指标已经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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