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暖壶、脸盆归置好,抬手看了眼上海牌手表:“李哥,没啥事我就回去了。”
“着什么急。”李承霄拽住他,“中午我请客,你领我去尝尝昆城特色。”
指针刚划过十一点半。郜玉刚咧嘴一笑:“走,亭林路那家奥灶馆,去晚了可没座。”
两人穿过几条青石板老巷,还未到店,一股浓郁的酱油香混着油炸香气便扑面而来。此时的奥灶馆虽没有后来的豪华装修,只有几排长条凳、几张方桌,却挤得满满当当,透着那个年代特有的烟火气。
柜台前,系着白围裙的老师傅手腕翻飞,一块色泽深红的爆鱼精准落碗,随即浇上一勺滚烫的老火汤——那是熬了整夜的骨髓汤。
“两碗双浇,爆鱼加焖肉!”郜玉刚熟稔地冲后厨喊了一嗓子。
粗瓷碗端上来,红油亮泽,爆鱼炸得金黄酥脆,焖肉肥瘦相间、颤巍巍地卧在面上。筷子一挑,面条劲道爽滑,吸饱了汤汁的精华。
郜玉刚吸溜一口面,惬意地眯起眼:“这一口,京城可吃不着。”
李承霄笑了笑,没有接话
郜玉刚夹起一块爆鱼递过去:“尝尝,炸得透,卤汁也渗进去了,一点腥味没有。”
几口热汤下肚,郜玉刚的话匣子又开了。他一边扒拉着面条,一边透露:现在全县都在搞“全民招商”,拉来投资就是功臣。虽然具体奖励文件没下发,但通报表扬、提干、奖金、分房,样样都跑不了。
李承霄听了,只是撇撇嘴,摸出根带过滤嘴的烟递过去:“来,抽根烟。”
郜玉刚接过点上,深吸一口,咂摸着嘴感叹:“李哥,你这行啊,连烟都比我们高级。你们部里工资很高吧?”
“跟你们差不多,五十七块基本工资,凑合能拿七八十。”
“那也不少啊,我才五十一。”郜玉刚羡慕道。
“我光棍一条,不用存老婆本。”李承霄弹了弹烟灰。
郜玉刚苦笑:“我是老大,工资得交家里一半。”
“昆城也不是侨乡,靠什么招商?”李承霄话锋一转。
“笨办法呗,”郜玉刚比划着,“去上海锦江饭店,虹桥机场堵人,看见穿得人模狗样的就上去递名片,碰运气。”
“能行?就不怕拿着公家的钱,天天跑去上海吃喝玩乐,不干正事?”
“那得立军令状,”郜玉刚压低声音,“拉不来投资,差旅费自掏腰包,还要挨板子。”
李承霄心头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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