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贵,你也走吧,留下没好果子吃。”
张老三没跟着跑,他多了个心眼,趁着县政府撤走的乱劲儿,从粮库账上卷了三千斤粮款,换了十几块大洋和两口袋麦子,连夜雇了头驴驮着回了张家塬。
回村之后,他把大洋埋在窑洞后墙根底下,麦子分给几家亲戚,说是“在外头做买卖赔了本,回来种地”。
村里人看他出手还算大方,人也活络,没多问。
他分了二亩地,跟着种麦子,闲了帮人写个信、念个告示,日子过得平平淡淡。
头两年还算太平。1948年土改复查的时候,村里划成分,张老三报了个“中农”,家里二亩地、一头驴、三间窑洞,符合中农标准。没人揭他老底,他自己也不提。村上开大会,他蹲在后头抽烟,不发言,不出头,散会就走。村干部看他老实,没起疑心。
可这两年,风声紧了。
先是县上来了指示,要“清理阶级队伍”。
接着区上派了工作队,挨村摸底——谁在外头干过事、干过啥事、跟谁干的,一项一项登记。
张老三头一回听见“清理阶级队伍”这四个字,后脊梁就凉了半截。
他蹲在自家窑洞里抽了半宿旱烟,第二天一早去找村长,说自己“小时候跟人去西安扛过活,后来回来了”,主动报了个“扛活”的出身。
村长嗯了一声,记在本子上,没多问。
可没过几天,邻村出事了。
李家沟有个叫李满囤的,早年也在国民党县党部干过,是个管仓库的。
清理阶级队伍摸底的时候,他瞒着没报,后来被人揭发出来。
区上来人把他带走了,在县上关了半个月,回来之后戴了顶“坏分子”帽子,在村里扫大街。
张老三听说这事,夜里睡不着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把窑洞后墙根底下的十几块大洋又摸了一遍——挖出来看看,又埋回去,连着挖了三回。
又过了半个月,县上在张家塬开群众大会,各村都来人了,黑压压坐了一河滩。
区上的干部站在台子上念文件,念的是“清理阶级队伍”的政策——有历史问题的,主动向政府交代,从宽处理;隐瞒不报、被人揭发出来的,从严处理。
念完了又加了一句:
“你们村上有没有在外头干过事的?干过啥事?自己心里有数。三天之内到村政府登记,过期不登记的,查出来就别怪政府不客气。”
张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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