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闸北的战斗照常进行。日军的炮弹像不要钱一样砸过来,国军的阵地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郑耀先趴在通源纱厂东北方向大约四百米外的一座被炸断了的水塔残骸上。这个位置比纱厂高出大约二十米,视野极好,但也极其危险,因为水塔只剩下半截,没有任何遮挡,如果被发现就是活靶子。
他把毛瑟步枪架在水泥碎块上,透过瞄准镜扫视着纱厂周围三百六十度的地形。赵简之带着人蹲在水塔下面的瓦砾堆里,负责监视地面情况。
上午九点,日军发起了当天第三轮炮击。炮弹在纱厂周围炸开,碎石和泥土被掀上了半空。趁着炮击的间隙,纱厂里的国军炮兵指挥官按照计划,穿着深色军装在窗口晃了两下,然后迅速蹲下。
郑耀先的目光没有盯着纱厂,而是在搜索周围所有可能的狙击点。
纱厂的西面是一排被烧成骨架的居民楼,间距太近,不适合远程狙击。南面是一条已经干涸的小河,两岸全是碎砖和废铁,没有制高点。北面是日军控制区,如果杀手从那边来,需要穿越至少两道国军的哨卡线。
只剩下东面。
纱厂东面大约三百米外,有一座被炸掉了上半截的烟囱。烟囱高约十五米,底部直径两米多,中间有维修用的铁梯。如果一个人沿着铁梯爬到烟囱顶部的断裂处,他的视角恰好能俯瞰纱厂指挥所的窗口,角度大约是三十度。
三十度。
这跟两个团长阵亡时的子弹入射角完全吻合。
郑耀先把瞄准镜的十字线缓缓移到了那座烟囱上。
烟囱的断裂口是一个不规则的锯齿形缺口,被烟熏得漆黑。在那团黑色之中,有一个极微小的、不属于烟囱本身的反光。
那是狙击镜的反光。
“找到你了。”郑耀先在心里说,
但他没有立刻开枪,因为他需要确认对方的精确位置和身体姿态,在废墟环境中,三百米外隔着烟囱壁的盲射几乎不可能命中。他必须等对方开枪的那一瞬间,利用枪口火焰精确锁定对方暴露的身体部位。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日军的炮击停了,战场上进入了短暂的沉寂。
纱厂里的炮兵指挥官又一次出现在了窗口。这一次他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点,大约三秒钟。
烟囱顶部闪过一点橙红色的火光,几乎同时,一声被周围零星枪响掩盖的闷响传了过来。
纱厂窗口的伪装网被子弹打穿了一个洞。指挥官早已按照郑耀先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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