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的天光,艰难地撕扯着厚重如棉絮的晨雾,将老鹳荡映成一片没有边际的、令人绝望的灰白。脚下的泥浆越来越稠,每一步都深陷其中,拔腿时带起的不是水花,而是粘稠得近乎胶质的黑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类似硫磺和腐烂鸡蛋混合的刺鼻气味,闻之令人头晕目眩。
这里,已经是韩大鱼口中那片鸟兽绝迹的“烂泥潭”边缘了。
李云龙走在最前,手中用来探路的木棍,已经换成了从溶洞带出的一根更粗、更结实的树干。即便如此,每次插入泥中,仍需用尽全力才能拔出。他不敢走直线,只能沿着泥潭边缘,那些相对“坚实”(也只是相对)的、长着稀疏、畸形芦苇的“硬地”蜿蜒前行。但即便如此,危险也无处不在。
“小心!”李云龙低喝一声,猛地将手中树干插向左侧一片看似平整的泥地。“噗”一声轻响,树干前端轻易没入,下方显然是虚空的流沙。“绕过去,走右边,贴着那丛枯芦苇根!”
王老七搀扶着韩大鱼,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韩大鱼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胳膊上的伤口虽然敷了药,不再发黑,但肿胀未消,疼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几乎全靠王老七支撑才能行走。他妻子背着已经饿得没力气哭泣的女儿,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陈三疤和另一个溃匪断后,两人神情麻木,眼神涣散,只是机械地跟着。
他们已经在这片死亡地带的边缘,挣扎跋涉了近两个时辰。没有食物,只有少量冷水。体力、精神,都已接近崩溃的边缘。更可怕的是,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若有若无的、被窥视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独眼龙的人,像跗骨之蛆,依旧远远地吊着。
“主……主母,”王老七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咱们……咱们还要走多久?这鬼地方,连个鸟毛都没有……再走下去,不用等追兵,咱们自己就得……”
“闭嘴!”李云龙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不想死在这儿,就省点力气走路。韩大哥,还有多远能绕出这片烂泥潭?”
韩大鱼勉强抬起头,眯着眼,仔细辨认着前方雾气中扭曲的地形。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李兄弟……不对。咱们……咱们可能走偏了。”
“什么?!”王老七和陈三疤同时失声。
韩大鱼指着左前方一片颜色明显更深、几乎没有任何植物、平静得诡异的泥沼:“那片……那片水色发黑,平静无波,是‘死水眼’,烂泥潭里最要命的地方,底下全是流沙和毒气窟窿!咱们应该一直在它右边绕,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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