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倒灌,砸在老鹳荡无边的泥沼与芦苇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仿佛要淹没一切的轰鸣。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数步之外便难辨人影。冰冷的雨水顺着破烂的衣衫往下流淌,带走最后一点体温,寒气如同无数根细针,直往骨头缝里钻。
李云龙离开蛤蟆墩后,并未走远。他像一头在雷雨中潜行的孤狼,在东南方向一片地势稍高、芦苇相对稀疏的土岗边缘,寻了处被雨水冲塌的野狐洞,勉强容身。雨水很快灌满了洞底,他只能半蹲着,背靠湿冷的洞壁,任由泥水没过小腿。
他没有生火,也没有休息。锐利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盯着蛤蟆墩和西北方向的动静。耳朵在暴雨的噪音中,努力分辨着任何一丝异响。
时间在冰冷和煎熬中缓慢流逝。暴雨毫无停歇的迹象,反而愈发狂暴。闪电撕裂苍穹,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片饱经蹂躏的沼泽彻底撕碎。
约莫过了半个多时辰(感觉像一个世纪),西北方向,那片被李云龙故意引向错误方向的区域,隐约传来了更加嘈杂的声响。不再是单纯的追剿,而是惊呼、怒吼、战马的悲鸣,以及……兵刃激烈碰撞的铿锵之声!虽然在暴雨中显得沉闷断续,但李云龙对这种声音太熟悉了。
打起来了!是徐达的小队和追兵遭遇了?还是元兵追错了方向,撞上了沼泽里其他势力?或者是……内讧?
李云龙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徐达只有十六个人,虽然精锐,但若被上百元兵缠住,在暴雨和沼泽的双重不利下,凶多吉少。他下意识握紧了短刃,但理智告诉他,现在冲过去,除了把自己也搭进去,毫无意义。他必须相信徐达的能力,相信那十五个老兵的经验。
就在这时,东南方向,他藏身的土岗下方,那片被雨水淹没得更深的洼地里,忽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凌乱而沉重的趟水声,还夹杂着压抑的、用某种方言的咒骂。
不是元兵那种整齐的皮靴踏水声,也不是同袍军刻意放轻的脚步。倒像是……一群疲惫不堪、慌不择路的人在泥水中挣扎前行。
李云龙屏住呼吸,将身体往洞穴阴影里又缩了缩,只露出一只眼睛,透过被雨水打得歪斜的芦苇缝隙,向下望去。
雨幕中,影影绰绰出现了一队人影,约莫二十来个。个个衣衫褴褛,浑身泥浆,有些人头上包着渗血的破布,手里拿着鱼叉、柴刀、甚至是削尖的木棍。他们互相搀扶着,在齐腰深的泥水里艰难跋涉,方向正是朝着李云龙藏身的土岗而来。看装束和狼狈的样子,不像是元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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