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有马群在跑。马蹄声像鼓点。
他低头看自己。
穿着蒙古族的袍子。袍角绣着小小的图案。脚上是软底的靴子。手背上比平时黑了三个色号。
不是张晔。是一个十八岁的蒙古族年轻人。
记忆涌进来——这身体的名字是巴音。今天是那达慕大会的最后一天。他要去赛马场看决赛。
巴音翻身上了一匹枣红马。
风迎面扑过来。
太阳是斜的。草是黄绿色的——已经过了夏天最盛的那段。空气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味道,马身上的汗,皮制马鞍的旧油,还有远处烧着的、不知道谁家在熬奶茶的烟。
他骑得不快。
他想走慢一点。
草原上人少。零零散散有几个穿着袍子的人,有几个孩子在追一只羊。羊跑得很急,孩子跑得更急,但谁也没追上谁。
巴音笑了一下。
这个笑是巴音的——不是张晔的。
张晔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在自己脑子里看着这个笑,像隔着一面玻璃。
他知道自己现在是巴音。但他也知道,他自己还在。
两个人,一个身体。
他骑过一条小河。马蹄踩进水里,溅起来的水花打在他袍子上。他没躲。袍子被打湿了一小块,黑亮黑亮的。
到了赛马场。
决赛的两匹马已经在起跑线上了。围观的人有点多。一个老人坐在他旁边,递了他一壶马奶酒。
他喝了一口。
咸。微微的酸。
他把酒壶还给老人。老人冲他点了点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决赛结束的时候,夕阳已经开始落下来了。
巴音骑马回家的路上,经过一片白色的帐篷。
最里头那顶帐篷的门帘是半开的。
他下了马。
帐篷里有一个汉族男人。穿着蓝色的中山装,旧的。头发花白。坐在一张矮桌前。
桌上有一把二胡。
不是新的。是那种用了几十年、琴筒被手汗磨得发亮的那种。
男人看见巴音,笑了一下。
“你是来听二胡的?”
巴音不知道为什么进了这顶帐篷。他自己也不会拉二胡。
他坐下了。
男人开始拉。
《赛马》。
原版的《赛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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