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气腾腾的面上桌，宋佳音垂眸小口慢吃，食味寡淡，满心都是即将奔赴绝境的忐忑与坚定。
沉默良久，她抬眸，轻声发问，问出了心底最忐忑的话：
“赵老板，你恨我哥吗？”
这一句，她必须问。
一边是护她、忍辱、为国赴死的血亲兄长。
一边是痛失挚爱、半生孤苦、寻子多年的眼前人。
两人之间，横着一条血海深仇。
赵铁生指尖微顿，沉默很久很久。
久到汤锅的沸水静静翻滚，久到店内只剩烟火轻响。
最后，他轻轻摇头，语气坦荡，却藏着千斤沉重：
“不恨。”
“为什么？”宋佳音声音微颤。
“因为他是你哥。”
一句包容，压下半生血海，压下丧妻之痛，压下所有私人恩怨。
他恨的是世事荒唐，恨的是命运弄人，恨的是逼得人人身不由己的黑暗棋局。
唯独不恨拼尽全力、以身殉道的故人。
可不恨，不代表不追究，不代表一笔勾销。
恩是恩，仇是仇。
家国是家国，私债是私债。
两码事，绝不混淆。
宋佳音瞬间红了眼眶，滚烫热泪无声滚落，砸在桌面。
赵铁生抽来纸巾，静静递到她手中。
“宋队长。”
“嗯……”
“我陪你去。”
宋佳音抬眸泪眼朦胧：“面馆这边？”
“老K守得住。”
老街烟火有人安顿，人间安稳有人守护，他终于可以卸下牵绊，奔赴那一场迟来数十年的对峙。
宋佳音不再言语，将纸巾捂住脸颊，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无声落泪。
前路黑白纠缠，恩怨两难。
可从今往后，她不再孤身一人。
午后风凉，老街安然。
老王裹着一身深蓝旧棉袄，缓步踱进面馆。
老人依旧是老模样，手里端着一杯放凉的豆浆，不喝不动，安静进门，熟稔落座常年不变的老位置。
“小赵。”
“王叔。”
“一碗肥肠面，多放辣。”
重辣压愁，热汤暖身，是老人多年不变的习惯，也是乱世烟火里唯一的慰藉。
赵铁生起火煮面，烟火升腾，掩盖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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