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道长,留道长说了,您师弟已经在运作了。只是他担心吴曦身边有高手。若您前往——什么样的高手也不怕了。”
彭耜没有说话。他听出了韩侂胄话里的急切,也听出了那急切底下压着的东西——不是信任,是忌惮。韩侂胄需要他,但不信任他。信任是留给留元长的,留给那些在朝堂上替他卖命的人的。他彭耜是金丹宗大弟子,是江湖中人,是韩侂胄能用但不放心的人。所以他派了留元长跟着他——名为协助,实为监管。彭耜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
“相国,您只要吴曦死了,一切就会有转机吗?”
“一定会的!”韩侂胄的声音忽然拔高了,眼中有光,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辛弃疾来信分析,东线金军主将仆散揆虽然攻势极猛,却拿不下毕再遇的六合。在长江边上,先锋几乎尽没于丘崈父子之手——丘崈虽是主和派,但他不想让金兵过江,这一点他不敢含糊。中路金军缺少水军,一直没有进展。只要西路平稳,金兵再战之力将竭,接下来就是拼国力!”他猛地一挥袖子,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都挥出去,“我不信,不能把他们拖到求和!”
彭耜心下一凉。辛弃疾的信,他通过留元长之手已经看过了。辛弃疾说的是“拖”——用宋国的举国之力,把金兵拖在战场上,拖到他们粮草耗尽、士气崩溃、不得不退。那是拼国力的仗,不是拼一时的胜负。但韩侂胄想的却是“拖到金人求和”。有了这心,还怎么赢?求和是对方的决定,不是自己能控制的。你拖,人家也可以拖;你求和,人家不一定答应。彭耜看着韩侂胄那双眼中有光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没有多说什么,站起来,朝韩侂胄抱了抱拳。
“相国,我回碧萝山庄辞行。辞过行,立刻起程入蜀。”
韩侂胄大喜,连说了几个“好”字,又怕彭耜不走,当场拍板让留元长跟着。名为“协助”,实为“监管”——彭耜知道,留元长也知道。两个人走出太师府,留元长走在前面,彭耜跟在后面,谁都没有说话。
碧萝山庄还是老样子。门口的槐树更绿了,台阶上的青苔又厚了些,门楣上“碧萝山庄”四个字的金漆斑驳了几处。彭耜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一个灰衣汉子正坐在门房后的阴凉里,手里拿着一把扇子,慢悠悠地摇着。曲三。曲灵风。他的腿还是没有全好,但他的精气神比在牛家村的时候好了不知多少。他看到彭耜,站起来,抱了抱拳,没有叫“彭真人”,也没有叫“道长”,只是叫了一声“彭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