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身,迈步。
每一步都沉稳从容,衣袂不惊,从头到尾没有半分失仪。
殿门合拢的刹那,刘彻靠在枕上,长长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坠在胸口。
他不知道自己是在生刘据的气,还是在生自己的气。
也许都有。
也许,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老了,不甘心把权柄交出去,不甘心看着儿子比自己更沉稳、更得人心。
可他没办法。
他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拿什么争?
卫子夫每日都会来未央宫探病。
她来得不早不晚,掐着恰到好处的时辰。
总是在御医查完房之后、朝臣递折子之前。
进门先看刘彻一眼,那一眼很淡,像在看一尊快要开裂的旧瓷器。
然后她不紧不慢地在榻边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汤药,用银勺轻轻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刘彻嘴边。
“陛下今日气色比昨日好了些。”
她总是这样说,语气平淡,听不出是真心还是客套。
可那话里的“好了些”,从她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像在说“还活着就好”。
刘彻不爱喝药。
每一回都要皱着眉头,别过脸去,像个闹脾气的孩子。
药太苦,他喝了一辈子苦药,早就喝腻了。
可卫子夫不急不恼,药勺递到他嘴边,他不喝,她就举着,举到他喝为止。
那份耐心,比当年哄太子读书时还要足。
她可以举一刻钟,两刻钟,举到他认输。
有时候刘彻会想,她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你连拒绝喝药的能力都没有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发脾气?
“虽然陛下最爱的王夫人不在了,但宫里那些莺莺燕燕调教调教也不比她差。
她们闲着也是闲着,回头让她们来侍候陛下,省得您闷得慌。”
卫子夫一边喂药,一边慢悠悠地说,像是在聊家常。
“臣妾给她们排了班,三人一天,轮流来未央宫侍疾。
陛下从前不是最喜欢热闹吗?这回让她们好好热闹热闹。”
刘彻听完,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药喷出来。
他瞪着卫子夫,想骂她几句,可看她那副一本正经、无辜至极的模样,又骂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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