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能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额头、从嘴角、从不知名的伤口涌出,能感受到左腿传来一阵无法言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不是简单的撞伤,而是被变形的中控台和车门像液压钳一样死死咬住、挤压、甚至可能折断的剧痛。
翻滚停止了。
世界陷入一种诡异的、嗡鸣般的寂静,只有远处似乎传来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或许是那泥头车终于停下),以及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嗬嗬的、拉风箱般的喘息声——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胸腔火辣辣的刺痛。
剧痛从全身每一个角落苏醒,汇聚成淹没意识的狂潮。但比剧痛更先一步攫住他全部心灵的,是冰冷的、彻骨的绝望。
完了。
全完了。
他甚至没有力气去查看泥头车的情况,去思考谁的责任。所有的思绪,都被最现实、最残酷的问题瞬间击穿:
车,彻底毁了。这不仅是赚钱的工具,更是家里一笔巨大的、无法弥补的资产损失。保险或许能赔一部分,但漫长的理赔流程、可能的纠纷、自己全责或主责的风险(在判定出来前,谁说得清?),以及最重要的——没有车的这些天、这些月,收入从哪里来?
自己呢?左腿可能断了,头上身上到处在流血,肋骨恐怕也……重伤。急救、手术、住院、康复……那将是又一个吞噬金钱的无底洞。时间?他躺在病床上,谁来照顾李静?谁来接送妞妞?那三天后的网贷,拿什么还?李静下个月的药,拿什么买?
所有他拼命支撑、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所有他赖以生存的脆弱支柱,在这钢铁与血肉的野蛮碰撞中,彻底崩塌,碎得连粉末都不剩。
冰冷的绝望像黑色的冰水,从脚底漫起,淹过胸口,堵住喉咙,最后灌满整个头颅。他张了张嘴,想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想哭,眼泪却似乎已经被冻结。只有无边无际的、沉重的黑暗,从身体内部和外部世界同时涌来,要将他拖入永恒的虚无。
就在意识即将被这双重黑暗吞噬的最后一瞬,就在他脑海中闪过妞妞笑脸和李静期盼眼神的刹那——
一个绝对冰冷、绝对漠然、超越听觉、直接在他濒死意识核心震响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浮现:
【你感到绝望么,那种深深的绝望,只有死亡才能带来解脱的绝望】
【给你一个选择死亡或是继续绝望的机会,你的选择是什么】
【死亡 / 绝望】
这两个冰冷的词汇,像最后两滴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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