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张德明亲自在报告里画过那条线,取土范围限于坎以西的坡面。
但窑烧了大半年,坑越挖越大,泥工们取土图方便,哪边近往哪边挖。坎以西的坡面挖得差不多了,铲子自然就往东边伸。
陈建国知道,他不是不知道。
但他觉得差那么一点点,没人会较真。黄泥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头上连个看田的人都没有。
再说那片水浇地也不是什么好地,十年九旱,种什么亏什么,村里早就没人愿意种了。
"我控制一下就行了。"陈建国说。"跟工人说一声,往回缩缩。"
张德明看着他。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话要往外走,走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自己掂量。"
走之前停了一下,背对着陈建国,声音低了半格。
"建国,我签的那个字……到现在还挂在那儿呢。"
这句话的意思很清楚,出了事,他张德明是第一个被追责的人。
陈建国听懂了。
但他以为张德明说的是小心一点,不是停下来。
他以为控制一下取土范围就够了,他以为文件跟以前一样,下了就下了,没人真管。
这些年陈建国反复回想过那天下午。
张德明为什么没有把话说死?为什么没有直接说你必须停?
他说的是你自己掂量。
二十多年过去了,陈建国始终没有想明白这五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时候他觉得张德明是尊重他,不想以恩人的姿态压他。
有时候他又觉得,也许张德明自己也不确定文件会真的执行下来,也许张德明自己也舍不得那口窑停。
窑活着,就说明当初签的那个字没签错。窑活着,就说明张德明那份没人看的开发报告是对的。
他不确定。
他只是猜。
但他从来没有把这个猜测说出来过。因为说出来就意味着,张德明替他背的那些东西,不全是因为他陈建国。张德明心里也有自己的账。
这个念头让事情变得更复杂。
更复杂的东西更难开口。
所以他没问过,二十多年了,一次也没问过。
但不管张德明那天到底是什么意思,有一件事是确定的......他提醒了。
而陈建国没有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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