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选修课提前下课了。格雷森先生站在讲台上,看着教室里坐立不安的学生,叹了口气:「今天....大家自己看看新闻吧。这就是历史在发生。」
学生们没有欢呼,没有急着离开。他们坐着,很多人拿出手机,看着屏幕,脸色越来越白。
伊森·陈走到陆辰身边,声音很轻:「我父亲说....矽谷可能要变天了。」
「怎麽变?」
「风投基金在撤回投资承诺,初创公司在裁员,连谷歌都冻结了部分招聘。」伊森顿了顿,「他说,科技业和金融业是连体婴儿。一个流血,另一个也会休克。」
走廊里,陆辰遇见了丹尼尔·金。这个韩裔男生站在储物柜前,但没有开锁,只是站着,看着柜门上的贴纸.....一张旧金山的风景照,金门大桥在雾中若隐若现。
「丹尼尔。」
丹尼尔转过头,眼睛红肿,但很乾。他已经哭不出来了。
「我父亲今天早上被保安护送离开办公室,」他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二十年。他在贝尔斯登工作了二十年,今天早上,他抱着一个纸箱走出来,纸箱里只有一张家庭照片、一个咖啡杯,几支笔。」
他顿了顿:「我们家的积蓄....90%在贝尔斯登股票上。现在,缩水了85%。我母亲在算,如果卖掉帕罗奥图的房子,还掉贷款,我们还剩多少钱。」
「还剩多少?」
丹尼尔扯了扯嘴角,像在笑,但比哭难看:「够买三张回韩国的单程机票,和六个月的房租。」
他打开储物柜,开始收拾东西。书,笔记本,一支旧钢笔,一件球队外套。动作很慢,像在举行某种仪式。
「你要转学?」陆辰问。
「不知道。」丹尼尔把东西塞进背包,「可能吧。也可能....不读了。我父亲说,也许我该去找份工作。」
十六岁,该担心SAT考试和大学申请的年纪,现在要担心养家餬口。
陆辰看着他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想起马库斯,想起布莱恩,想起所有被这场风暴卷走的同龄人。
金融危机最残酷的地方在於,它不分年龄。父亲失业,儿子就要长大。一夜之间。
下午三点,纽约股市收盘。
贝尔斯登最终收於36.40美元。
单日跌幅:36.4%。
从上周五收盘价57.20美元算起,两天时间,市值蒸发超过三分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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