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轻响,马蹄沉稳,二十余匹骡马首尾相接,阵型规整不散,周老倌见三人抵达,即刻传令启程,不做片刻耽搁。
伴着绵长清脆的骡铃声响,队伍缓缓向西,彻底踏入横断山脉的茫茫群山之中,奔赴千里雪域。
初旬路途尚算平缓。
刚出集镇的山路虽蜿蜒崎岖,却尚有零星人烟和山间梯田。
秋意渐深,山野草木泛黄,溪水清澈见底,白日天光温和,夜风微凉,气候尚且适配常人。
吉喜一路极为细致稳妥。
他将梅朵安置在最安稳的驮马软榻之上,软垫铺厚、毡衣裹紧,白日时时替她拢好被角、遮挡山风,每行进一个时辰便停下队伍片刻,扶着梅朵缓缓调息走动,避免久坐颠簸伤身。
饮水必是提前煮沸晾凉的温水,吃食皆是细软易消化的干粮,搭配自带的润肺草药,半点不敢马虎。
张瑞云一路安静随行,不多言语,只时时注视着身侧孱弱的人,他望着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行事稳妥,内心不由得升起欣慰与骄傲。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也会离开,吉喜一个人也能生活得好好的。
脚夫们见这一家人行事安分,不添麻烦,且吉喜待人谦和,偶尔也会主动叮嘱前路路况,对他们一家子好感度上升不少。
平稳终究只是短暂的铺垫。
七日之后,队伍彻底远离人间烟火,踏入无人深山。
山势骤然陡变,良田林木尽数褪去,入目尽是裸露嶙峋的苍山绝壁、纵深千丈的峡谷沟壑。
山路彻底沦为千年马蹄与人脚踩出的羊肠鸟道,窄处不足两尺,一侧是贴壁险路,一侧是万丈深渊,谷底江水轰鸣震耳,水雾常年不散,寒意森森。
此地便是茶马古道第一道生死险关——大相岭隘口。
自古大相岭十里不同天,一山藏四季,最忌人声喧哗、热气扰动山气。
传言凡人高声言语,片刻便会引来冰雹狂风、落石塌方,是古道行客最畏惧的禁地。
队伍瞬间收束阵型,全员静默无声,骡马敛去所有躁动,步步沉稳抠住坚硬山石前行,所有铜铃尽数用粗布裹紧,杜绝半点声响。
吉喜瞬间提起十二分警惕。
他一手稳稳扶着梅朵的软榻,一手轻声示意张瑞云贴近内侧山壁,压低声音轻嘱:“阿妈闭眼靠稳,不要张望。”
梅朵抓着儿子的手腕:“你也要看路,不要担心我。”
久病之人本就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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