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光线从门外涌进来,逆光打在一个人的轮廓上。
那个人比陆行舟还高出半个头。
肩膀撑得很开,像一面行走的墙,军装洗到泛白,领口的扣子系得一丝不苟,袖口翻了一道边,露出小臂上晒成古铜色的皮肤。
下巴的线条削出了棱角,颧骨比三年前高了一截,整个人像是被风沙和烈日打磨过的石头,棱角比以前分明了太多。
陆行舟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一下。
苏念慈从药柜后面探出头来。
她手里那根刚拿起来准备教星野辨认的黄芪,啪地掉在了地上,弹了两下,滚到脚边。
她没有弯腰去捡。
门外的青年立正。
两脚并拢,脊背挺得像一杆枪,右手五指并紧,掌心朝下,指尖触上眉梢。
那个军礼的角度和三年前他离开时行的那个,分毫不差。
嗓子沙得像砂纸磨过木板。
“姐,我回来了。”
院子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
连墙根底下晒太阳的老花猫都抬起了头。
苏念慈站在药柜旁边,看着门口那个人。
他瘦了。
瘦了整整一圈。
当年离开的时候肩宽体壮,一身少年人的结实劲儿,现在那股结实还在,但被削去了一层,颧骨凸出来了,脸颊两侧凹进去了,眼窝也深了。
双手垂在裤缝两侧,十根手指头全是老茧,指节粗大,骨节突出。
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新愈合的痕迹,皮肉翻卷过又长拢的那种,粉白色,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苏念慈的目光在那道痕迹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半夏丢了树枝,噔噔噔跑到苏念慈腿后面,两只小手揪着她的裤腿,半个脑袋探出来,眼珠子骨碌碌地盯着门口的陌生人。
星野歪着脑袋,打量了那个人好一阵子,从脚上沾了泥的军靴看到肩膀上洗没了颜色的肩章,再看到他被太阳晒脱了皮的鼻梁。
打量完了,星野扭头看着苏念慈,问了一句。
“妈妈,这个叔叔是谁?”
门口的苏安脸上那副庄重的表情裂了一道缝。
他慢慢放下敬礼的手,蹲了下来,一条腿的膝盖抵在地上,让自己的视线和星野平齐。
“我是你舅舅。”
星野歪着脑袋,认真想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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